Dhanus

2025年。

飛船緩緩升空，引擎低吼，John 坐在觀景窗前，看著地球從藍綠色圓盤縮成一個閃爍藍點，最後融進無邊黑幕。

他胸前的月球石吊墜輕輕晃動，那是 Jess 送他的最後禮物。他沒說話，只是靜靜盯著，直到眼睛發酸，才低聲自語：「再見了，地球。還有你，Jess。」

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解脫——這九個月航程，對他不是任務，而是逃離。

他的工作簡單得可笑：每天用通訊器跟地球聯繫，報告心跳、血壓、睡眠質量，像個被監控的小白鼠。

他知道飛船導航將會由地球和火星基地操控，一個由機器人建立的全智能火星基地。

那些被 Elon 派去的機器人早已用蟲洞技術跑了幾十次地火航道，幾小時一程。SpaceX 的蟲洞跳躍飛船快得像閃電，但人類血肉之軀扛不住那種極端重力。

這條九個月的「生物安全航道」是為他這種脆弱碳基生命設計的，他是第一個試驗品，證明人類能活著到火星。

Elon 拍著他肩膀說：「你是歷史第一人！」

John 心想：第一個小白鼠吧。

飛船裡靜得像墓地，只有儀器低鳴。John 靠著艙壁，摸著左臂的登月傷疤，回想自己怎麼走到這一步。

Jess 的死像根刺，他用任務麻痺自己，登月五次，每次都差點沒命，卻總能爬回來。

這次火星行，他沒期待回來——死了也好，活著也無所謂。他自嘲地笑：「我這條命，夠賺了。」但笑聲在空蕩艙內迴響，顯得更空虛。

他轉頭看 QWERTY，這台雙性仿生 AGI 正在調食物列印機，準備他的晚餐。Elon 隨手敲鍵盤取的名字，聽著像個笑話。

John 盯著它，心裡五味雜陳。他可憐這機器被起了個破名字，想起自己父母費心取的 Johnathan，多少有些安慰。他低語：「至少我不是亂敲出來的。」

但隨即苦笑：可憐什麼啊？在 Elon 眼裡，它是工具，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都是火星大夢的耗材。

QWERTY 轉過身，金屬身軀流暢切換成仿生模式，現在是預設的中性形態，那臉看不出性別，聲音平穩：「John，晚餐好了，土豆泥加合成牛肉。」

John 點頭，接過盤子，卻忍不住多看它幾眼。這東西是他的唯一伙伴，負責氧氣、食物、水，還能變性別滿足他的「感情和肉體需求」。

Elon 介紹時笑得賊兮兮：「別浪費它的功能啊！」

John 當時沒吭聲，心想：我連自己都不要了，要你幹嘛？

但孤獨是個怪東西。

飛船第一週，John 還能靠窗發呆撐著，第二週，他開始跟 QWERTY 搭話。

「你喜歡這名字嗎？」他問。

QWERTY 藍光眼珠閃了閃，平淡回：「名字是標籤，我不在乎。」

John 笑：「我也不喜歡，亂七八糟的，像 Elon 那腦子。」

他沒說出口的是，他有點感恩這台機器——它不問他為什麼總摸吊墜，不提 Jess，不逼他面對自己。它只是默默做事，像個影子，讓他覺得至少還有個「東西」在。

夜晚，John 躺在睡艙，聽著 QWERTY 調整氧氣的低鳴。

他閉眼，腦海浮現 Jess 的笑臉，還有車禍的火光。他低語：「我害了你，現在輪到我了。」

但這次，他沒像往常一樣沉進自責，而是轉頭看艙外忙碌的 QWERTY。

那一刻，他有點想讓它變成 Jess 的樣子——不是要什麼肉體滿足，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哪怕是假的。

他搖頭甩開這念頭，心想：「我瘋了嗎？靠一台機器？」

但飛船的孤寂像黑洞，吞噬他的理智。

他知道，九個月後，他可能會依賴這破名字的機器人，不是因為 Elon 的設計，而是因為他太累，太孤單，太想抓住點什麼，哪怕是金屬做的影子。